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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早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在青石板上划好了符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粗糙的石面上拖出红痕。
趁着沈渡之愣神,太虚抬膝顶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左手的铜铃朝他面门砸去。沈渡之偏头避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松了一隙。
太虚翻身而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抓,指尖尚未干涸的血珠随着他翻腕的动作凌空画完最后一道符尾。
太虚飞快地掐了个诀。黄符从袖口滑出,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符纸边缘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敕!”
太虚厉喝一声,符纸脱手而出,直直拍向沈渡之眉心。
金光炸开,暗金色的纹路像被点燃的火药般炸开蔓延,将沈渡之笼罩在一张由光芒织成的网中。
沈渡之被这道符印结结实实地轰退了好几步,大红色喜袍的胸襟被符火烧出一片焦黑的纹路,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符力渗进他的经脉,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瞬间绞住了他四肢百骸的阴气,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漆黑无瞳的眼眸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身上的阴气像被搅动的墨池,翻涌得更加浓烈。
太虚从地上一跃而起,右腿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碎石,以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姿态挡在杳铃身前。铜铃横在身前,铃舌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沈渡之重新站直。阴气聚到沈渡之身侧,他缓缓抬起眼。漆黑无瞳的眼眸锁住太虚,以及被太虚挡在身后的杳铃。
“你的符,倒是有进步。”他的声音温沉清润。
“闭嘴。”太虚眉眼冷厉,和杳铃印象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判若两人。
黑亮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恨意,“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不过是个鬼。一个死了还不肯散的脏东西,也配指点我?”
沈渡之没有反驳。
“随你。”他说。
太虚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沈渡之这副样子。这副无论他怎么激怒他,都是一副温温吞吞、波澜不惊的、长辈似的语气。
像是他太虚的所有情绪,所有恨意,所有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努力,在沈渡之眼里都只是小孩子发脾气,不值一提。
这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他感到恶心。
虚伪。
杳铃在太虚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道袍后摆,声音有些不确定: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不都是觉醒者吗....怎么内讧起来了?”
沈渡之的身影如一缕被风吹散的墨迹消散。
下一秒,沈渡之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太虚与杳铃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
墨色的发丝被阴气轻轻拂起,在他冷白的脸侧微微晃动,像被水波撩动的墨色丝绸。眉峰如远山,眼尾微挑,鼻梁挺直。眉心的朱砂痣殷红如血,眼眸倒映着她的影子。
鬼化形态的沈渡之没有了温润如玉的分寸与克制,那些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渴望像挣脱了枷锁的困兽,在黑暗中安静地、深沉地注视着她。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耳侧散落的碎发。阴气从他指尖漫出来,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微凉,拂过她的耳廓。
太虚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转身出手。
朱砂符纸夹在指缝间,直取沈渡之后背,满是杀意。
沈渡之手臂环过杳铃的腰,将她带离原地。符纸擦着他的发梢飞过,钉入身后的石墙。
杳铃只觉得一阵风掠过,她就已经站在了院子的另一角。
太虚没有追击,目光死死盯着沈渡之横在杳铃腰侧的那只手,恨不得用眼神戳死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渡之抬起手,像是终于厌倦了这场毫无意义的纠缠。
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阴风平地而起。太虚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攫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他咬着牙,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不容抗拒,将他平稳而迅速地推出了院门。
院门吱呀合拢。
门闩落下。
沈渡之收回手,周身墨浪般的阴气如同退潮般沉降平息。
场景悄然变换。破败的窗棂变得完整,断裂的廊柱恢复了漆色,枯死的花草从砖缝里重新冒出头来。
庭院里弥漫的灰尘气息被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檀香味取代。恢复了它属于旧式书香门第的雅致。
青瓦白墙,回廊深深,廊下的灯笼暖融融地亮着,照亮了庭院里一缸安静的水莲。
和她刚才跌进来时那个满目疮痍的战场,判若两地。
沈渡之身上大红色的喜袍褪去了血色般的浓艳,化作素白的长衫。眼底的漆黑褪去,露出了那双她熟悉的棕色眼眸。
杳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太虚消失的方向。
廊下的灯笼暖融融地亮着,和她刚才跌进来时那个满目疮痍的战场判若两处。
“他人呢?”
“没事,只是想再找过来会费点力气。”
“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又问。
“按零说的,我是原始S级副本的‘核心’,对压制主世界的反击有优势。入侵的代码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世界的觉醒进度也比预期顺利。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波动。你可以在放心待在这里。”
沈渡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落在眼角眉梢,落在她专注注视自己的双眼,又落在她紧抿的唇。
沈渡之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又松开。想要靠近她的渴望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推动着他的身体,想要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以为换回人形,那些被鬼身放大的贪念就能重新被关进笼子里。
但笼子已经松了锁,很难再关回去。
杳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最近一直在被裂口传送,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完全没有预兆,也没有规律。可能下一秒我就又不见了。”
沈渡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既然如此,那在你还在这里的时候,让我至少能确保你有一处安稳的落脚处。”
回廊尽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巴掌大的纸人从廊柱后面鱼贯而出,跑到沈渡之脚边,仰着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在等吩咐。
“备一间客房。打扫干净,换新的被褥。”沈渡之低头对它们说。
纸人们齐刷刷地点了点扁平的小脑袋,一溜烟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