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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一台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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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方晓东站在那儿，脸上的笑纹丝没动。他没坐回去，也没看周建安甩过来的脸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两位都是省内的副厅级干部，我也是组织培养的干部，跟你们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了一遍。
“不过我刚才已经说了，案子太大，惊动了最高层。所有昨天进过实验室的人，住处都需要例行搜查。管委会孙副主任家，我们的人已经去过了。”
这是实话。来的路上他们就分了两路，一路由王国栋带队，一路由他带队。
“在你们这儿，我只说‘参观’，不说‘搜查’，那是我们尊重周副省长，但看看总是要的，也免得让外面的同志说我们国安厚此薄彼。”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商量。
但周建安和周建民都听懂了。
方晓东的意思很清楚——
我现在客客气气跟你说“参观”，你要是拦着，下一拨来的人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周建安眼角抽了抽，随即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方晓东同志，你言重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
“我们都是组织培养的干部，配合国安的同志工作，是应该的。你想看——随便看，随便看。”
话是笑着说的，只是笑得很牵强。
方晓东点点头，也不客气，抬脚就往楼梯上走。
一楼是周副省长的卧室，他就不去“参观”了。
楼上的房子很大，房间一间挨着一间。方晓东每推开一扇门，都会站在门口先扫一圈，然后慢慢踱进去，看得不紧不慢。
他没翻抽屉，没开柜子，手上干干净净，确实像在走马观花地“参观”。
周建安和周建民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说是陪同，其实是盯着。
方晓东也不在意。
他看的本就不是柜子里藏了什么，他是看这满屋子的陈设。
国外的电器，舶来的摆件，超出正常干部收入水平的消费痕迹——
他在脑子里一样一样地记。
一圈看下来，每个房间都算正常，没什么扎眼的东西。
周灿的房间到了。
这小子泡完茶就溜回屋里了，门关得紧紧的。
方晓东一把推开门的时候，这小子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本有着美女封面的杂志，扭头看见来人，脸腾地就涨红了。
“你——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没资格——”
“嘘。”
方晓东把食指往嘴边一竖，笑着打断了他。
“别嚷嚷，不是针对你，例行公事。你接着看书，我就随便看看。”
“你……”
周灿嘴里堵着千万句脏话，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怕方晓东。
在学校里被当众踩了脸，尊严被碾得稀碎，这才过去几天，这家伙居然追到他家里来了——
追到他爷爷的省委大院里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爷爷的地位、他父亲和二叔的官职，在这家伙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屁用没有。
他大伯还得赔着笑请人家喝茶。
方晓东没理会周灿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书。衣柜门板上贴着几张电影明星的海报，张瑜、龚雪、刘晓庆，都是时下国内最红的那几个美女明星。
角落里还贴了维港那边的女明星——米雪、汪明荃。
方晓东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这小子，书没读进去多少，心思全在这美女上面了。
他没多逗留，转身出了房间，径直走向隔壁周建民的卧室。
一进门，方晓东就先打量了一圈。
五斗橱上摆了几件瓶瓶罐罐，看着有些年头，算不上多值钱的古董。
床头柜上搁着一台木框收音机，体积不小，外壳擦得锃亮。
方晓东的目光停在了那台收音机上。
他走过去，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
周建民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方晓东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收音机里先是沙沙的电波杂音，然后渐渐清晰——
“……这里是自由中国之声，中华民国广播电台，现在向大陆同胞广播……”
女播音员的声音甜腻腻的，一口标准的台北腔。
方晓东的手停在收音机上，没有关。
他慢慢转过身，表情古怪地看着周建民。
电波声还在响，那女声继续说着什么“大陆同胞生活在铁幕之下”之类的鬼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收音机里的声音在嗡嗡回荡。
“建民同志。”
方晓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你这立场——不怎么坚定啊。”
周建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今晚的刺激一波接一波，他本就已经绷到了极限，被这台收音机一搅，彻底慌了神。
“不不不，方局，你别误会，我平时从来不听这个——”
他语速极快，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地冒了出来。
“我、我可能是擦桌子的时候，抹布蹭到了调频钮，刚好滑到这个波段……我平时听短波是学英语用的，你知道的，我是外贸局的，工作需要，真的是工作需要……”
他说得磕磕巴巴，满脸的无辜和急切。
方晓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
“别紧张，现在又不是那十年里，咱不搞政治斗争。”
他摇了摇头，把收音机关了。
周建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方晓东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周局，顺便问一句——最近，你有没有单独见过日籍客人？”
这一下太突然了。
周建民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差点垮下去。
好在他反应快，小腿肌肉死死绷住，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硬生生扛住了。
“没……没有。”
他的声音发干。
“我除了正常工作时间，从不跟日本人私下接触。说实话，方局——我讨厌日本人。”
方晓东没接话。
他就这么盯着周建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周建民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吸不进气，呼不出气。
方晓东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底下藏着的审视，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不敢移开眼神。移开就是心虚。可不移开，他怕自己撑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秒钟，但在周建民的感觉里，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夜。
方晓东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脸上的肌肉松了松，换回了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今天打搅了。”
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灰拍掉。
“感谢建民同志的配合。有新的情况，我再来找你。”
方晓东说完，转身往外走。
三个警察还站在门厅那儿。方晓东挥了挥手，带着小梁出来，三名警察也跟着一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建民站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那副松弛，肉眼可见。
周建安送完人回来，看了一眼二弟的脸色，皱了皱眉，没说话。
方晓东走出十号楼的院子，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梁快走几步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方先生，下一站去哪？”
方晓东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雪明。周建民的秘书。对了，安排便衣，给我把这周建民盯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方晓东站在那儿，脸上的笑纹丝没动。他没坐回去，也没看周建安甩过来的脸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两位都是省内的副厅级干部，我也是组织培养的干部，跟你们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了一遍。
“不过我刚才已经说了，案子太大，惊动了最高层。所有昨天进过实验室的人，住处都需要例行搜查。管委会孙副主任家，我们的人已经去过了。”
这是实话。来的路上他们就分了两路，一路由王国栋带队，一路由他带队。
“在你们这儿，我只说‘参观’，不说‘搜查’，那是我们尊重周副省长，但看看总是要的，也免得让外面的同志说我们国安厚此薄彼。”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商量。
但周建安和周建民都听懂了。
方晓东的意思很清楚——
我现在客客气气跟你说“参观”，你要是拦着，下一拨来的人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周建安眼角抽了抽，随即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方晓东同志，你言重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
“我们都是组织培养的干部，配合国安的同志工作，是应该的。你想看——随便看，随便看。”
话是笑着说的，只是笑得很牵强。
方晓东点点头，也不客气，抬脚就往楼梯上走。
一楼是周副省长的卧室，他就不去“参观”了。
楼上的房子很大，房间一间挨着一间。方晓东每推开一扇门，都会站在门口先扫一圈，然后慢慢踱进去，看得不紧不慢。
他没翻抽屉，没开柜子，手上干干净净，确实像在走马观花地“参观”。
周建安和周建民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说是陪同，其实是盯着。
方晓东也不在意。
他看的本就不是柜子里藏了什么，他是看这满屋子的陈设。
国外的电器，舶来的摆件，超出正常干部收入水平的消费痕迹——
他在脑子里一样一样地记。
一圈看下来，每个房间都算正常，没什么扎眼的东西。
周灿的房间到了。
这小子泡完茶就溜回屋里了，门关得紧紧的。
方晓东一把推开门的时候，这小子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本有着美女封面的杂志，扭头看见来人，脸腾地就涨红了。
“你——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没资格——”
“嘘。”
方晓东把食指往嘴边一竖，笑着打断了他。
“别嚷嚷，不是针对你，例行公事。你接着看书，我就随便看看。”
“你……”
周灿嘴里堵着千万句脏话，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怕方晓东。
在学校里被当众踩了脸，尊严被碾得稀碎，这才过去几天，这家伙居然追到他家里来了——
追到他爷爷的省委大院里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爷爷的地位、他父亲和二叔的官职，在这家伙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屁用没有。
他大伯还得赔着笑请人家喝茶。
方晓东没理会周灿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书。衣柜门板上贴着几张电影明星的海报，张瑜、龚雪、刘晓庆，都是时下国内最红的那几个美女明星。
角落里还贴了维港那边的女明星——米雪、汪明荃。
方晓东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这小子，书没读进去多少，心思全在这美女上面了。
他没多逗留，转身出了房间，径直走向隔壁周建民的卧室。
一进门，方晓东就先打量了一圈。
五斗橱上摆了几件瓶瓶罐罐，看着有些年头，算不上多值钱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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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的手停在收音机上，没有关。
他慢慢转过身，表情古怪地看着周建民。
电波声还在响，那女声继续说着什么“大陆同胞生活在铁幕之下”之类的鬼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收音机里的声音在嗡嗡回荡。
“建民同志。”
方晓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你这立场——不怎么坚定啊。”
周建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今晚的刺激一波接一波，他本就已经绷到了极限，被这台收音机一搅，彻底慌了神。
“不不不，方局，你别误会，我平时从来不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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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可能是擦桌子的时候，抹布蹭到了调频钮，刚好滑到这个波段……我平时听短波是学英语用的，你知道的，我是外贸局的，工作需要，真的是工作需要……”
他说得磕磕巴巴，满脸的无辜和急切。
方晓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
“别紧张，现在又不是那十年里，咱不搞政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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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方晓东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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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没接话。
他就这么盯着周建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周建民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吸不进气，呼不出气。
方晓东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底下藏着的审视，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不敢移开眼神。移开就是心虚。可不移开，他怕自己撑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秒钟，但在周建民的感觉里，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夜。
方晓东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脸上的肌肉松了松，换回了那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今天打搅了。”
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灰拍掉。
“感谢建民同志的配合。有新的情况，我再来找你。”
方晓东说完，转身往外走。
三个警察还站在门厅那儿。方晓东挥了挥手，带着小梁出来，三名警察也跟着一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建民站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那副松弛，肉眼可见。
周建安送完人回来，看了一眼二弟的脸色，皱了皱眉，没说话。
方晓东走出十号楼的院子，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梁快走几步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方先生，下一站去哪？”
方晓东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雪明。周建民的秘书。对了，安排便衣，给我把这周建民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