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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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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外贸局的小会议室内。
方晓东和小梁已经把周日当天进入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问询得七七八八了。
当陈雪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是周建民的秘书，而且是服务了五年时间的秘书。
妥妥的心腹。
方晓东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发僵的脖子，对门外喊了一嗓子："请王宁宁同志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干事。
王宁宁穿了一身灰素色的工作服，比一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的韵味。
素面朝天，站在那儿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看见方晓东，明显愣了一下。
"方……方局，您怎么来了？"她不知道该叫什么，还是沿用了以前的称呼。
她进来之前，只知道是国安局的人要来问话。
没想到对面坐着的，居然是她曾经做过秘书的老领导。
方晓东笑了笑，指指对面的椅子："王宁宁同志，好久不见。"
他收了笑，声调沉下来：
"今天我是代表国安局，来调查中日产业园纵火案的。你当天也同去参观了，我们需要你帮忙回忆一些事情。"
"啊？哦……好的。"王宁宁吃了一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
那场大火她当然知道。
全省都传遍了，死了十三个人，据说都惊动了中央。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会跟他们周日那次参观活动扯上关系。
方晓东看出了她的紧张，身体微微前倾，语调放缓：
"宁宁，别紧张，我先跟你透露一点信息，你顺着这个方向去回想。"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已经确认，周日当天，有一个既不属于你们外贸局、也不属于管委会的人，混进了参观队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纵火案的重大嫌疑人。"
王宁宁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需要你仔细回忆，"方晓东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那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可疑的人？是男是女？有没有人在参观过程中表现出异常？哪怕是再小的细节，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要漏掉。"
会议室安静下来。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
王宁宁漂亮的眉毛慢慢拧紧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位置，呼吸放缓，整个人沉进了回忆里。
方晓东没有催她。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无声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梁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大气都不敢出，这是要问询的最后一个人了，再没找到线索，情况会很被动。
王宁宁的记忆力一直是出了名的好。
当年在金陵大学，她就是那种考前翻一遍笔记就能拿前三的人。
此刻，周日中午的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翻过去。
参观的人群。白衬衫。口罩。实验室里成排的玻璃器皿，刺鼻的气味，排风扇嗡嗡的响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有人说话，有人咳嗽，十几个人鱼贯穿过一扇又一扇门......
她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筛，一遍，又一遍。
有一个影子，始终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跟别人不一样，太快了，又太慢了。快的时候像在赶路，慢的时候又像在刻意落后。
整个参观队伍里，只有这个人让她产生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方晓东在这五分钟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王宁宁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任何干扰都可能打断那条脆弱的记忆链条。
王宁宁终于抬起了头。
"方局，"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笃定了许多，"好像有一个人很可疑。"
方晓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是个男的，大概一米七出头。"王宁宁的眼神微微往上飘，像在对着空气里的某幅画面进行描述：
"眉毛很浓……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但露出来的部分皮肤挺白的。年纪不大，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方晓东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胖吗？"
"不胖，"王宁宁摇头，语速变快了：
"而且偏瘦，那件白衬衫束在黑裤子里，有点不合身。还有……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们停下来听讲解的时候，他也不往前凑，就站在外围，东张西望。"
方晓东没有打断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参观过程中，有没有进过仓库？"
"没有，肯定没有。"王宁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仓库门打开过一下，是负责讲解的实验员打开的，说让我们看一眼布局就行，不用进去。可那门一开，里面的味道太冲了，都是化学试剂，又酸又呛，我们戴着口罩都受不了。好几个人往后退，根本没人愿意进去。"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愣住了。
"不对……"
她的眉心猛地拧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脑海中重新倒带，把某个画面放大、放慢、一帧一帧地定格。
"不对。"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肯定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愕，"那个人好像进去过。"
小梁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我没看见他什么时候进去的，"王宁宁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的激动，"但我看见他从里面出来。仓库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好像就是从那条缝里挤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判断。
"而且……而且，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没有那个公文包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小梁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个公文包。
黑色的，人造革的，从一开始就拎在手里的公文包——被留在仓库里了。
那里面装的什么？定时装置。那个改装闹钟。还有助燃物？
方晓东推测出的那条时间线、那个作案手法，王宁宁几乎用她的记忆替他们重新还原了一遍。
每一个节点都扣上了，每一个假设都落了地。
嫌疑人在参观时把装着定时装置的公文包藏在仓库角落，深夜十一点半，大火准时烧起来。
方晓东嘴角抽了一下，抬手朝小梁压了压，示意她坐下继续记录。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波动，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紧紧地捏了捏。
"宁宁，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推到王宁宁面前，"你能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吗？"
王宁宁接过铅笔，在手指间转了转，有些迟疑：
"能，我在学校学过素描……但他戴着口罩，下半张脸我没看到。"
"没事，"方晓东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把你看到的画出来就够了。眉毛、眼睛、脸型、发型——能画多少画多少。案子破了，我亲自给你请功。"
王宁宁点了点头，低下头，铅笔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画得很慢。先在纸的左上角勾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不满意，要了橡皮擦掉重来。
重画，从眉弓开始落笔，一笔一笔往下走。
她时而停笔皱眉，时而又快速运笔，铅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方晓东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
十五分钟，大致的轮廓出来了。
一个男人的半身像，偏瘦，脸型窄长，颧骨不高但线条分明。
半个小时后。
王宁宁还在补充细节——
眉峰的位置、眼窝的深度、耳廓的形状。
她用铅笔的侧锋扫出阴影，用笔尖勾出轮廓线，那些零散的特征在她的笔下一寸一寸地聚拢、凝固，最后变成一个清晰的人像。
她放下铅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晓东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微微收缩。
省外贸局的小会议室内。
方晓东和小梁已经把周日当天进入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问询得七七八八了。
当陈雪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是周建民的秘书，而且是服务了五年时间的秘书。
妥妥的心腹。
方晓东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发僵的脖子，对门外喊了一嗓子："请王宁宁同志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干事。
王宁宁穿了一身灰素色的工作服，比一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的韵味。
素面朝天，站在那儿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看见方晓东，明显愣了一下。
"方……方局，您怎么来了？"她不知道该叫什么，还是沿用了以前的称呼。
她进来之前，只知道是国安局的人要来问话。
没想到对面坐着的，居然是她曾经做过秘书的老领导。
方晓东笑了笑，指指对面的椅子："王宁宁同志，好久不见。"
他收了笑，声调沉下来：
"今天我是代表国安局，来调查中日产业园纵火案的。你当天也同去参观了，我们需要你帮忙回忆一些事情。"
"啊？哦……好的。"王宁宁吃了一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
那场大火她当然知道。
全省都传遍了，死了十三个人，据说都惊动了中央。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会跟他们周日那次参观活动扯上关系。
方晓东看出了她的紧张，身体微微前倾，语调放缓：
"宁宁，别紧张，我先跟你透露一点信息，你顺着这个方向去回想。"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已经确认，周日当天，有一个既不属于你们外贸局、也不属于管委会的人，混进了参观队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纵火案的重大嫌疑人。"
王宁宁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需要你仔细回忆，"方晓东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那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可疑的人？是男是女？有没有人在参观过程中表现出异常？哪怕是再小的细节，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要漏掉。"
会议室安静下来。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
王宁宁漂亮的眉毛慢慢拧紧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位置，呼吸放缓，整个人沉进了回忆里。
方晓东没有催她。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无声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梁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大气都不敢出，这是要问询的最后一个人了，再没找到线索，情况会很被动。
王宁宁的记忆力一直是出了名的好。
当年在金陵大学，她就是那种考前翻一遍笔记就能拿前三的人。
此刻，周日中午的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翻过去。
参观的人群。白衬衫。口罩。实验室里成排的玻璃器皿，刺鼻的气味，排风扇嗡嗡的响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有人说话，有人咳嗽，十几个人鱼贯穿过一扇又一扇门......
她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筛，一遍，又一遍。
有一个影子，始终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跟别人不一样，太快了，又太慢了。快的时候像在赶路，慢的时候又像在刻意落后。
整个参观队伍里，只有这个人让她产生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方晓东在这五分钟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王宁宁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任何干扰都可能打断那条脆弱的记忆链条。
王宁宁终于抬起了头。
"方局，"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笃定了许多，"好像有一个人很可疑。"
方晓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是个男的，大概一米七出头。"王宁宁的眼神微微往上飘，像在对着空气里的某幅画面进行描述：
"眉毛很浓……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但露出来的部分皮肤挺白的。年纪不大，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方晓东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胖吗？"
"不胖，"王宁宁摇头，语速变快了：
"而且偏瘦，那件白衬衫束在黑裤子里，有点不合身。还有……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们停下来听讲解的时候，他也不往前凑，就站在外围，东张西望。"
方晓东没有打断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参观过程中，有没有进过仓库？"
"没有，肯定没有。"王宁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仓库门打开过一下，是负责讲解的实验员打开的，说让我们看一眼布局就行，不用进去。可那门一开，里面的味道太冲了，都是化学试剂，又酸又呛，我们戴着口罩都受不了。好几个人往后退，根本没人愿意进去。"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愣住了。
"不对……"
她的眉心猛地拧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脑海中重新倒带，把某个画面放大、放慢、一帧一帧地定格。
"不对。"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肯定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愕，"那个人好像进去过。"
小梁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我没看见他什么时候进去的，"王宁宁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的激动，"但我看见他从里面出来。仓库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好像就是从那条缝里挤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判断。
"而且……而且，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没有那个公文包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小梁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个公文包。
黑色的，人造革的，从一开始就拎在手里的公文包——被留在仓库里了。
那里面装的什么？定时装置。那个改装闹钟。还有助燃物？
方晓东推测出的那条时间线、那个作案手法，王宁宁几乎用她的记忆替他们重新还原了一遍。
每一个节点都扣上了，每一个假设都落了地。
嫌疑人在参观时把装着定时装置的公文包藏在仓库角落，深夜十一点半，大火准时烧起来。
方晓东嘴角抽了一下，抬手朝小梁压了压，示意她坐下继续记录。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波动，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紧紧地捏了捏。
"宁宁，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推到王宁宁面前，"你能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吗？"
王宁宁接过铅笔，在手指间转了转，有些迟疑：
"能，我在学校学过素描……但他戴着口罩，下半张脸我没看到。"
"没事，"方晓东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把你看到的画出来就够了。眉毛、眼睛、脸型、发型——能画多少画多少。案子破了，我亲自给你请功。"
王宁宁点了点头，低下头，铅笔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画得很慢。先在纸的左上角勾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不满意，要了橡皮擦掉重来。
重画，从眉弓开始落笔，一笔一笔往下走。
她时而停笔皱眉，时而又快速运笔，铅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方晓东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
十五分钟，大致的轮廓出来了。
一个男人的半身像，偏瘦，脸型窄长，颧骨不高但线条分明。
半个小时后。
王宁宁还在补充细节——
眉峰的位置、眼窝的深度、耳廓的形状。
她用铅笔的侧锋扫出阴影，用笔尖勾出轮廓线，那些零散的特征在她的笔下一寸一寸地聚拢、凝固，最后变成一个清晰的人像。
她放下铅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晓东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