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sw.com,更新快,无弹窗!
方晓东在美国那边步步为营,落子很快。东丹这头,也没闲着。
弹头送到研发中心的第五天早上,李立强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总工老周在那头,声音变了调:"小李,马上到实验室来,快点。"
李立强撂下电话就跑,一路想着是不是哪个炉子炸了、哪台设备烧了。推门进去,没有人受伤,也没有烟。
老周和两个苏联专家站在工作台前。桌上铺着一层白布,白布上是分解开的导引头零件,大大小小几十件,每一件底下压着编了号的纸条。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亮得吓人。
老周是学光谱出身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天塌下来也不带快的。今天他转过身来,李立强看见他捏着铅笔的那只手在抖。
"你们拿回来的这个东西,"老周指着白布中央那枚茶杯大小的灰色球体:
"昨晚做完了光谱标定。红外和紫外,两路探测器,装在同一个陀螺平台上,靠一块分光棱镜把不同波段的信号分开,各走各的传感器。两路信号进处理器,算的是比率。"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这东西防的不是热焰弹,它防的是整个红外对抗的逻辑。这套东西吃透了,我们所有的防空导弹、空空导弹,追踪能力都要往前跨一大步。"
李立强是当兵出身,光谱、比率这些词,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两件事:热焰弹骗不了它;老周干了一辈子研究,从没这样激动过。
"我们用了三天,把它的扫描逻辑和信号处理框架还原了七成。"老周说,"剩下三成,实物零件就在手上,早晚的事。"
李立强站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他想起周大海,想起刘铁柱和赵大柱,想起扎尔,连尸首都留在了阿富汗。桌上这几十件拆散的零件,是四条命换回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走廊里,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了。
林阳是下午到的。
他刚从医院回来。两个重伤员都接回东丹了。
孙小侯的贯穿伤恢复得比预期快,已经能坐起来喝粥,还嫌粥里没放糖;
陈阿福腿上的动脉缝好了,往后走路会带点瘸,腿总归保住了。从病房出来,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些。
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老周正带着几个人围着工作台画图,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没人抬头。
林阳没出声,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桌上那些零件,都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一幕幕枪林弹雨,那一张张永远定格在脑海里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翻腾的情绪。
"林阳。"老周抬头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拿来的这个导引头,前天完成了第一次全链路仿真。紫外波段探测器,用的是硫化镉;红外波段,锑化铟。这两样材料,我们手里都有。"
"差在哪?"
"封装工艺,分光结构。"老周的铅笔尖点在图纸上两个画了圈的位置:
"棱镜的角度差一丝,两路信号就串了;双探测器封进一个壳体,应力、温度,样样都是坎。美国人把这些坎都踩平了,我们还得一道一道慢慢试。"
"能造吗?"林阳问。
老周停了一下。
"造,能造。刚开始良率不会高,一年出不了几套。但你得知道,这东西带来的,可是咱们的未来可期。"
他直起身,铅笔往桌上一搁:
"它的芯子是那套双色比率算法。算法吃透了,嫁接到现役的空空导弹上,导引头就能在一片热焰弹里认准真目标。移植到地空导弹上,那些直升机从山脊后面一冒头,咱们就能咬住它。"
正说着,门口响起脚步声。
谢尔盖抱着一摞打印纸走进来。他是苏联科学院派到东丹的常驻专家,搞红外制导的,在实验室待了一年多,平时话少,见人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今天不一样,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摞纸往桌上一放。纸都卷了毛边,好几页上写满铅笔批注。
"老周,你们的仿真数据,我看过了。"他说的是英语,俄国口音很重,但能听得懂,"今天上午,我给莫斯科发了一份完整的光谱标定报告。"
画图的几个人停了笔。屋里静了一瞬。
老周抬起头:"你已经发了?"
"发了。"谢尔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这套双色比率算法,苏联国内目前没有对应的工程化产品。巴列夫设计局搞了好几年,卡在分光棱镜的加工精度上,过不去。你们这枚导引头的数据,正好补上他们缺的那一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下来:"老周,我跟你交底。莫斯科回了电报,科学院希望后续实验数据定期传回去。他们不派人,也不要实物,只要数据,双方共享。"
老周沉默了几秒,转头看林阳。
林阳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东丹实验室里常驻着一批苏联专家,图纸、数据、实验记录,这些人天天过手,想完全瞒住莫斯科,本来就不现实,也没必要。谢尔盖肯把电报摊在桌面上讲,比私下里一页一页往回抄,敞亮得多。
"可以。"林阳开口,"但有一个条件。"
谢尔盖看着他。
"你们拿到数据,汇总出来的成果,我们也要一份。"
"这个自然。"谢尔盖点头,"你们有实物,我们有分析能力,合在一起,比各干各的快。"
他抱起那摞打印纸,走到门口,忽然站住,回过头来。
"这个东西,我们在实验室里折腾了五年,一台像样的样机都没拿出来。分光棱镜的精度,双探测器的封装,两道关,一道也没过去。你们拿回来的这枚,是实战化的东西,是全套的。"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真的很佩服你们东丹的能力,苏联没吃亏。"
说完,他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屋里剩下老周和林阳。老周把图纸摊开,拿铅笔在几个关键部位画了圈:
"刚才说到这,这套装置移植到现役霹雳弹上,三个月,可以出样机。地空型号慢一些,地面测试得重新做,半年。"
"抓紧。"林阳说。
他想了想,又问:"封装那道坎,我们自己怎么过?"
"摸着石头过河呗,烧!"老周说,"炉子已经改了,温度曲线一条一条试。美国人能烧出来,我们也能烧出来,无非是多用几套炉料。"
林阳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尽头,谢尔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坐在桌前,一手拿铅笔,一手翻数据,桌上摊着一张俄文的电报底稿。林阳在门外站了一瞬,没进去。
楼下院子里,试制的烧结炉正在升温,炉口透出暗红的光,映在水泥地上,一跳一跳的。守在炉边的工人掀开门看了一眼,又合上,火光熄灭之前,照亮了半张脸。
林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炉火,站了很久。
一台试验炉,一年烧不出几套。真到了战场上,这点数量,塞牙缝都不够。他想起方晓东临走前跟他说的话:东丹缺一个精密器件和半导体的封装厂,他这趟去美国,尽量把这个事办了。
当时他只当那是个长远打算。今天看着这炉火,他才回过味来:实验室烧得出样机,烧不出产能。要让前线的每一枚导弹都长上这双眼睛,还是得靠工业化。
这事,得尽快跟东哥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