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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拔出人皇剑。
青铜剑锋倒映着冬日的残阳。
剑尖直指南方。
“给你三天时间拔营。”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赵佗的脑袋挂在咸阳的城墙上。”
韩信重重抱拳。
生铁护腕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末将领命!”
声音在冷风中撕扯开来,透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三天后。
关中南下的官道上。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在狂飙。
十万大秦精锐。
马蹄铁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爆出密集的爆豆声。
灰白色的驰道像一条巨蟒,硬生生劈开山川河流。
一路向南蔓延。
四轮重载马车拉着黑黝黝的红夷大炮。
车轴抹着厚厚的猪油,转得飞快。
车夫扬起牛皮鞭。
“啪!”
鞭梢抽在空气里,拉车的挽马大步流星。
往日大军去岭南。
翻山越岭,运粮的民夫死在道上的不计其数。
大军走上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摸到五岭的边。
现在。
平坦的水泥路直接铺到了南疆的边缘。
没有烂泥坑。
没有断头路。
大军行进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黑色的狂风。
韩信骑在黑马背上。
精钢甲片哗啦作响。
他嘴里叼着一根咸阳城外随手揪的枯草梗。
牙齿咬着草根,苦涩的草汁在舌尖散开。
他嚼了两下,“呸”的一口吐在路边。
“快点!”
韩信一拉缰绳。
“把火炮营拉上来!”
大秦这台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正以违背兵法常识的恐怖速度,直扑南方。
……
岭南,十万大山深处。
地势崎岖,古木参天。
闷热的湿气像一块湿漉漉的粗布。
死死捂着人的口鼻。
宽大的芭蕉叶上滴着粘稠的水珠。
砸在腐烂的泥土里。
南越主将赵佗的帅帐,就扎在这片密林深处。
帐篷里摆着几个从咸阳运来的青铜冰鉴。
里面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温水。
空气里混着木薯酒的酸味和刺鼻的脂粉香。
赵佗靠在垫着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他脱了秦军的甲胄。
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楚地丝绸敞衣。
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长满黑毛的肥肉。
额头上挂着一层油汗。
他左手端着一只精美的玉角杯。
右手搂着一个腰间挂着银铃的百越女人。
女人皮肤微黑,脖子上刺着青黑色的蛇纹。
她正剥了一颗新鲜的荔枝。
红色的果壳扔在兽皮地毯上。
女人用嘴唇咬着莹白的果肉,凑到赵佗嘴边。
赵佗张开大嘴,一口咬住荔枝。
顺势在女人脸上啃了一口。
女人娇笑着扭动身子,腰间的银铃叮当乱响。
他嚼了两下,把果核吐出来。
果核砸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咸阳那个毛头小子。”
赵佗粗壮的手指在女人腰上捏了一把。
“还想发兵来打老子?”
他冷笑出声。
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
端起玉角杯,灌了一大口酸涩的木薯酒。
“他懂个屁的南疆。”
赵佗把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酒水溅了出来,打湿了桌角的羊皮地图。
“五岭的道全被我拿石头填死了。”
“五十万大军,就蹲在这十万大山里。”
他抓起一把桌上的槟榔,塞进嘴里大嚼。
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像吃了死人肉一样骇人。
“大军南下?”
“等他那群北方旱鸭子磨磨蹭蹭走到山脚下。”
“起码三个月以后了。”
“到时候,粮草早就吃空了国库!”
赵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满脸得意。
“光是这山里的林子和毒虫。”
“就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他拿什么跟我耗?”
帐篷里的几个偏将跟着哄堂大笑。
纷纷举起手里的粗陶酒碗。
酒水洒了一地。
“大王英明!”
“咱们就在这岭南当土皇帝!”
“大秦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毒林子里!”
赵佗听着那声“大王”。
心里舒坦极了。
他早就看咸阳那个小皇帝不顺眼了。
这岭南天高皇帝远,他手里捏着兵权,凭什么听一个黄口小儿的差遣。
自己扯旗称王,快活得很。
“砰!”
帅帐厚重的毡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一个满身泥水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脑袋直接磕在摆酒的矮木桌上。
“哗啦!”
木桌翻倒,烤熟的兽腿掉进泥水坑里。
斥候身上的皮甲被荆棘刮成了布条。
满脸都是血印子。
泥巴糊住了眼睛。
赵佗吓了一跳。
一把推开怀里的百越女人。
女人摔在地上,痛呼一声,手腕蹭破了皮。
“瞎了狗眼的东西!”
赵佗勃然大怒。
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空酒罐,狠狠砸了过去。
陶罐在斥候腿边碎裂。
陶片飞溅。
“赶去投胎啊!”
斥候顾不上腿上被碎瓦片划破。
他双手死死扒着泥地,拼命仰起头。
嗓子里像卡了块生姜,干哑得发不出全音。
“将军……大王!”
斥候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透着一股见鬼的恐惧。
“秦军!秦人的兵马!”
“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赵佗愣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彻底僵硬。
嘴里的槟榔渣掉在下巴上,他浑然不觉。
他掏了掏耳朵。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放什么狗屁。”
赵佗一脚踹开脚边的破桌子。
大步跨过去,一把拎起斥候的领口。
唾沫星子喷在斥候脸上。
“咸阳到这几千里!他们长翅膀飞过来的?”
“真的!”
斥候急得直磕头,泥水溅了赵佗一身。
“黑压压的全是重甲骑兵!”
“马蹄子上还包着铁片!”
“他们拉着黑乎乎的大铁管子!”
“漫山遍野全是大秦的黑水龙旗!”
赵佗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把丝绸敞衣死死粘在脊梁沟上,冰凉透骨。
怎么可能。
从黑冰台的死士走漏消息,到现在才几天时间!
大秦的军队不用筹措粮草吗?
不用休整吗?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们在哪!”
赵佗双手发抖,勒得斥候喘不过气。
“外头……就在十万大山的外围林子边上!”
……
十万大山外围。
灰白色的平整水泥路,到这里断了。
前方。
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像巨蟒一样死死缠绕在树干上。
阳光根本透不进去。
林子里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死气。
韩信勒住马缰。
黑马打了个响鼻,烦躁地踩着脚下的落叶。
落叶底下是一层厚厚的黑泥。
“停!”
韩信抬起右手。
身旁的传令兵猛地挥动红旗。
身后的大军轰然止步。
铁甲碰撞声瞬间平息。
几百门红夷大炮陷在林子边缘的软泥里。
沉重的木轮碾出一道道深沟。
拉车的黄牛大口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韩信皱起眉头。
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深山老林。
马进不去。
树太密了。
大雪龙骑的极北重血马体型庞大。
一进去就会被那些坚韧的藤蔓绊断马腿。
一丈长的陌刀,在林子里根本抡不开。
火炮也拉不上山,这烂泥地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这鬼地方。”
韩信啐了一口。
他翻身下马。
精钢战靴踩在湿漉漉的腐叶层上,直接陷下去半寸。
黑水渗了出来。
“派一队尖兵。”
韩信指着前面黑漆漆的林口。
“带上精钢短刀,进去探路。”
十几名步卒出列。
他们拔出腰间的短刀。
砍断挡路的粗大荆棘。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摸去。
四周静得可怕。
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只有刀刃砍在老藤上的“咔咔”声,在林子里空洞地回荡。
韩信站在林子外。
双手抱在胸前。
盯着那十几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空气里的闷热让人胸口发堵。
突然。
林子深处的深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嘶嘶”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的烂泥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
一阵微风从山坳里刮出来。
带出了一大片诡异的浓雾。
雾气浓稠得像浆糊。
贴着地皮,翻滚着往外涌。
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发黑卷曲。
走在最前排的一名探路士兵。
刚刚挥刀砍断一根横在半空的树枝。
迎面撞上了那团惨绿色的浓雾。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士兵挥刀的动作瞬间定格。
手里的精钢短刀脱手。
“当啷”掉在泥地里。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指甲抠进了肉里,勒出几道血痕。
脸上的血管瞬间暴凸,变成了恐怖的青紫色。
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炸开。
“呃……”
喉咙里发出漏气的破音。
两只眼白猛地翻起。
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着黄色的胆汁。
从他大张的嘴角狂涌而出。
流过下巴,滴在黑色的衣甲上。
他只挣扎了两下。
双腿一软。
当场栽倒在腐烂的树叶堆里。
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后面几个士兵吓得连连后退。
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指着那片翻滚的绿雾,声音凄厉。
韩信站在山脚下观察地形,突然,密林深处涌出一大片诡异的惨绿色浓雾。前排的一名探路士兵吸入一口,当场口吐白沫栽倒在地:“有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