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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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亲前夜，我做了一个冗长又晦涩的梦。
    我看见自己匆匆走在崖边，悬崖一侧是参差不齐的神秘丛林，层层叠叠的木枝勾住我的长发与裙角，另一侧是深不可测的陡崖峭壁，只有一根细细的铁链做围栏。
    铁链忽断，惊恐漫上心头，我的白衣从内而外被浸染成血色，漫天的雾霭散去，身后是手执剑柄的景钰哥哥。
    惊醒时，才刚过四更，屋内被月光照得明亮，我掀开汗湿的被子趴在枕席上朝外看去，只见西厢房的烛火还亮着，一个身影端坐于桌前。
    我望着那片阴影悄声问：“景哥哥，你将我推至大漠苦寒之地，就没有一丝不舍吗？”
    悠悠念念，彻夜无眠。
    分明前日还是安和无忧的光景，春暖花开的陵安城温婉多情，我在蔓草丛生的郊野等他，周遭全是清淡的草木香。
    他自身后用掌心覆上我的眼睛，我气呼呼地揪住他的指头不放，无声埋怨着他的姗姗来迟。
    他包容地笑，想要抽出手指，却又被我一把抓住。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虽从小习剑，却没有在手指上留下任何粗陋的磨痕，我很是羡慕。
    “你一个男子，怎生得如此好看的手。”
    听完我的念叨，他笑得玩味：“陵安城最漂亮的小姑娘，竟然也羡慕起我的手来了。”
    我看见，他的眼里只有我的影子，我弯起的眉眼映在他漆黑的双眸中，契合无比却透着一股子道不明的坚决，这股坚决让想要趁机表明心意的我悄悄合上了嘴巴。
    次日，父亲下朝回府。紧接着城中言论四起，杨丞相的嫡女杨蔓被国主委以重任，去往邻国和亲，即日启程。
    是谣言还是确有其事，正在坊间为景钰购置衣裳的我心神不宁，急匆匆回府闯入父亲书房想要问个究竟。
    父亲脸上的得意还来不及收回，便被我尽收眼底。
    我彻底没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无力地问：“对父亲而言，权利是否永远高于一切？”
    “渤海国骏马之剽悍，物产之奇特，是我们桑种耕织的中原无法比拟的，如今国主将睦邻友好的责任放在你身上，你可要争气才是呀。”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叹气，年幼时母亲奄奄一息的病颜犹在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伪善。
    “不过，今日在朝堂之上力荐你的可是你的景哥哥，我教了他这么多年，他总算学到些我的魄力。走仕途的好男儿，怎能让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看着我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唤来景钰，指着瘫坐在地上的我：“你好好劝劝她。”
    我不想看他沉静俊朗的脸，可他平静的声音偏偏又自顾自地响在耳边：“小蔓，你是陵安最美的女子，父亲又是朝中重臣，和亲之人，非你莫属。”
    将我推向深渊的，如果是我那自私的父亲，我无话可说，可为什么偏偏是你，是让我无比信任依赖的你?。
    “我幼年随父母去过渤海国，当今国主也算是个良人，先国后家，小蔓，你想开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