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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紧,颜知非动作很快。
做盘扣是个细活儿,再快也必须一个形状一个形状弄美观。
颜知非动作又快又稳,并无差错。这非常出乎邵琅远的意料,他暗暗在心里问了句,莫非这小丫头说自己旗袍手艺不行是在谦虚?
颜知非终于做好了盘扣,那是一朵无比精巧的莲花,花瓣比寻常莲花的花瓣秀气小巧了很多,朵朵娇羞,如少女的脸庞。
莲花之下是个半圆弧度的拱形,拱形同样小巧,线条错落搭配,营造出波光粼粼之感,自然却不凌乱。
颜知非见邵琅远盯着盘扣细看许久,顿时有些心虚,试探地问:“怎么了?哪儿不对?”
邵琅远说道:“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盘扣,清新素雅却又精致细腻。”
颜知非总算松了口气,“那就好。”
邵琅远好奇地问:“你对自己做的东西好像在认识上有偏差?”
“什么意思?”颜知非知道邵琅远说的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当这些字组成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听不懂了。
邵琅远道:“你做盘扣又快又好,却说不会做,为什么?”
颜知非收起做盘扣的东西,同时回答邵琅远:“我可没有骗你。再说了,人人都喜欢吹牛,哪有人会喜欢贬低自己的?”
“做旗袍我确实不行,但做盘扣我在行。”
见邵琅远仍然诧异,她继续道:“青古邬那个地方可不像上海,能玩的东西非常有限。我爷爷又是个老古板,眼里只有旗袍。我本来就不喜欢做旗袍,手艺也老被嫌弃,但却对盘扣情有独钟。”
“盘扣花色繁多,蝴蝶、花草,样样都让小时候的我感到好奇。爷爷见我喜欢盘扣,就下了不少功夫,把一个个小盘扣做成狮子、老虎的样子。单是看看、玩玩哪够,我当然想学了。一来而去,我做盘扣的手艺都快赶上我爷爷了。”
颜知非催促邵琅远:“你还是赶紧找人去做盘扣吧,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在邵琅远离开房间之前,颜知非不忘嘱咐:“要七颗,你找人做六颗就成。”
邵琅远打算去一趟上海织锦旗庄,如今他负责做薛老师的旗袍,按约定,他可以任意调动旗庄的任何一位师傅,也可以挑用任何一样物品。
可是,邵琅远还没出门就接到一个电话,断了他找老工匠做旗袍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戒备的低沉声音,“喂?小先生吗?”
“何叔?”
“小先生,旗庄的老匠人刚刚收到消息,说是不能为你出谋划策,也不能帮你做任何东西,如果你要借用东西,随便打发下就行,绝不能用昂贵珍稀之物。如有不遵从,将被开除。”
邵琅远眉心微动了下,“何叔,你在哪里?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电话那端的何叔为难道:“琅远,我没办法来见你。你知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有多困难吗?无数双眼睛盯着呢,稍有动静就会惹来董事长,他一定不会让我出现在你面前的。”
“小先生,还有一事我必须跟你说说,你在心里掂量掂量,看如何对付。董事长这边应该已经找人按照你们的想法在做旗袍了,恐怕是要抢在你们前面把旗袍送到薛老师那儿去。你小心着点儿。”
眼看何叔要挂电话,邵琅远追问:“何叔!我爷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跟我妈妈的死有关?”
何叔叹息一声,“小先生,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舒太太在天有灵,一定会希望你放下一切,开开心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啊。”
何叔的话让邵琅远红了眼。
邵琅远原本还想再问两句,却听到何叔把声音压得极低,仓皇说道:“我挂了,有人来了。”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盲音,听得邵琅远心里难受。
挂了电话后,邵琅远没再出门,与其把时间耗费在抢人上,不如做点儿正事。
邵琅远回到了书房,把颜知非做的盘扣放在手心端凝。
他刚才把颜知非做盘扣的样子用摄像机拍下来了,他有个大胆的念头,那就是不靠任何人,他自己上手,按着拍下来的画面一步步学。
颜知非说的话绝非危言耸听,她做的这枚盘扣确实很不简单,经验丰富的老匠人都未必能依瓢画葫芦地做出来,更别说邵琅远这个只懂数据和试验的博士了。
但是,眼下邵添关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他不靠自己又能怎么样?
要是换做别人,比如戚歌,也许会闹腾地向旗庄要人。但邵琅远不会这么做,一是因为这么做,就算得到了匠人,想必也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二是,就算被他抢到的是有丰富经验的老匠人,也会因为邵添关的关系不敢真的帮助邵琅远,只会浑水摸鱼,随便做做样子。三是,抢人看上去直接,实际上很容易演变成拉锯战,白白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邵琅远琢磨起颜知非的每一个动作,琢磨起镊子下的每一寸硬条。
邵琅远的住处在闹腾了几天后归于了安静,如果不推开邵琅远和颜知非所在的房间,这份安静会让人误以为住宅里根本没人。
负责安保工作的保安会定期巡查别墅周围,如果有异动也会冲进住宅里保护主人的安全。
考虑到孤男寡女很容易干柴烈火,弄出大动静来,所以每次保安们巡逻时都会格外小心。
让他们意外的是,住宅内外都安静得出奇。
接连两天都是这般情形后,保安一致认为邵琅远和颜知非出大事了!
怎么办?最好的办法是冲进去查看情况。
可是,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他们不能硬闯,否则和匪贼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们选择给宅子里打个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疲惫不堪的邵琅远没好气地说了句:“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
见保安什么也不说,只是嘘寒问暖,他没耐心地挂上了电话。
保安们又展开了丰富的联想,把邵琅远想象成了杀人犯,诱骗无知少女颜知非到家中去,将她锁到地下室,进行伤害……
想象一旦插上翅膀,就会在他们心里扎根。他们越来越觉得他们所想的那些是正在发生的残忍事实,如果不加以阻止就是猪狗不如。
他们报警了。
当警察冲入住宅时,看到的正是颜知非躺在地上,盖着一张白浴巾的情形。
而邵琅远,不着一物。
保安面面相觑,没想到真被他们猜对了,邵琅远不仅是杀人狂,还是最变态的那一种。
不过很快就被打脸了,警察告诉他们,颜知非废寝忘食做旗袍,身体撑不住,在出门上卫生间时摔倒了。正在洗澡的邵琅远听到动静从浴室里走出来,谁知他跑得心急,围在腰间的浴巾掉了。
做旗袍的小房间开了通风,风力强劲,浴巾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颜知非身上,又刚好遮住了她的脸。
邵琅远还没来得及看看颜知非的情况,门就被警察冲开了。
现在,颜知非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颜知非脱险后,邵琅远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新买的黑白屏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手机是新的,还没存任何人的号码,知道他号码的人也很少,薛老师算是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邵琅远已猜到是薛老师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薛老师沉默了刹那,随后用微冷的声音问:“我的旗袍做得怎么样了?我明天上午10点20飞挪威,如果在今晚天黑之前还没收到旗袍,我将永远不再买你们邵家的旗袍。”
薛老师是个很顾体面的人,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对挪威晚宴要穿的旗袍有多重视。
邵琅远道:“我一定会送到你手上。”
“我等着。”薛老师挂了电话。
她挂得干脆利落,可心里却七上八下。她也不知道邵琅远接下来要送去的旗袍会是什么样的,真的能让她穿去参加晚宴吗?
邵琅远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颜知非,轻语:“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