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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抬头,扫了薄靳言和谢珩一眼,直白开口:“你们两个小伙子年纪轻,挤一挤后座也就算了,不碍事。”
谢珩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也不敢反驳,只能干笑着应下,“没事没事,我们不挤,怎么坐都行。”
薄靳言微微颔首,举止依旧得体,没有半分不悦,“听从叔叔安排。”
所有物件全部收纳妥当。
谢珩率先绕到后座一侧,拉开后排车门,往里挪,给薄靳言留出半边位置。
薄靳言缓步,走过去,弯腰,坐进车内,两人肩挨着肩,后座空间本就不大,瞬间显得拥挤局促。
鹿振宇绕回驾驶位,坐定后,先侧过头跟副驾的鹿翎搭话,絮絮叨叨问起学校伙食,平日作息。
语调柔软关切,半点不见方才对两个男生的冷硬。
偶尔,后视镜无意间扫过,后排并肩坐着的两人,他脸色便会下意识往下沉,视线飞快移开,重新落回自家女儿身上。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停车场,朝着大路开去。
窗外城市灯火渐渐消散,道路两旁只剩连绵田野,暮色浓稠,远处村落零星亮起昏黄灯火。
副驾的鹿翎安静听着父亲闲谈,偶尔轻声回应两句。
后排狭小空间里,谢珩憋了半天,才敢压低声音凑到薄靳言耳边小声吐槽:“好家伙,叔叔是真偏心,半点不待见我们俩,硬生生把我俩塞一块挤着。”
薄靳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声线压得极低:“少说两句。”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鹿振宇,背后像是长了眼睛,透过后视镜,递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谢珩吓得立刻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看向窗外,再也不敢小声嘀咕。
一路大半时间都是鹿振宇和鹿翎闲谈家常,谢珩偶尔想搭话,缓解尴尬,刚开口,就被鹿振宇几句简短冷淡的话堵了回去。
车子沿着蜿蜒的乡间土路又开了将近半个钟头,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栋白墙三层小洋楼静静立在路边,院墙外栽着一圈矮灌木,正是鹿翎家。
鹿振宇放缓车速,拐进敞开的院门稳稳停住,熄了火。
“到家了。”他侧头看向副驾的鹿翎,眉眼柔和。
鹿翎推开车门,率先下去,后排谢珩和薄靳言紧跟着挤下车。
两人活动着被挤得发麻的胳膊和腿,目光下意识打量这座院子。
院落宽敞整洁,正中一棵参天大树枝叶铺得满满当当,浓密枝叶遮下一片阴凉,树下石桌石凳摆得齐整,老旧秋千垂在一旁,被晚风拂得轻轻晃着。
侧边空置的圈舍边上栽满各类果树,枝头挂着青涩果子,晚风裹着草木清香,处处透着农家温和烟火气。
屋门闻声,从里面推开,余锦诗系着碎花围裙快步迎出来,嗓门清亮。
原本是笑着奔向女儿,目光扫到鹿翎身后两个身形挺拔,样貌出挑的年轻男人时,脚步顿了顿。
方才那股子急躁气场,瞬间消散,眼睛一亮,当即喜上眉梢,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
“小五可算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她先拉过鹿翎的手仔细打量,再热络地看向谢珩与薄靳言,眉眼弯成月牙,“这两位是你同学?模样都这么周正,快坐!天热,我特意把饭菜摆院子树下了,凉快透气。”
谢珩连忙腼腆问好。
薄靳言也温和颔首行礼,两人手里拎着礼品,跟着走到树下。
石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几碟凉菜,碗筷整齐摆放,厨房里还源源不断飘出浓郁的鸡汤香气。
余锦诗转身就要回灶房端热菜。
薄靳言见状,顺势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阿姨,我来搭把手。”
不等他伸手,余锦诗连忙抬手拦住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都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坐着歇着就行。”
说罢,她转头看向鹿翎,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你跟我进厨房端菜。”
鹿翎应声跟上,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侧边独立厨房。
余锦诗关上门,刚才温和的神色淡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的急躁,压低声音发问:“我跟你爸在家盼了你好几天,你之前打电话说带同学回来,我跟你爸都以为是女孩子,怎么到头来是两个男生?这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清楚?”
鹿翎一边伸手端起砂锅里炖好的鸡汤,语气清淡平静地回话:“上次跟你们打电话说要带同学回家,那会儿你们正跟邻居凑一桌打麻将,吵吵嚷嚷的,我说什么你们都没仔细听,我还以为你们都清楚了。”
余锦诗一噎,回想那天确实满心思都在牌桌上,压根没细问同行人的身份,顿时哑了片刻。
随即又忍不住瞥了眼窗外树下坐着的两人,语气稍稍缓和几分:“行吧,来都来了。就是你爸一路上脸垮得厉害,心里指不定多别扭,不过这两个孩子长相谈吐,倒是都不错,待会儿我好好招待人家。”
说完,母女俩一人端一盘热菜,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院中大树下,谢珩正拘谨地坐着,四下打量农家小院的景致。
薄靳言没有闲坐,指尖自然拾起桌上散乱的碗筷,身姿微俯,动作从容又细致。
他顺着座位顺序,将碗筷一一摆放整齐,间距均匀,规整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与教养。
“别拘谨,赶紧坐,乡下家常菜,随便吃点垫垫肚子。”余锦诗把菜摆在桌子上。
谢珩应声坐下,浑身还是带着点放不开的拘谨,乖乖道了谢。
薄靳言身姿端正落座,脊背挺拔,眉眼温润,一举一动都透着极好的教养。
鹿振宇默不作声地坐在主位,拿起筷子给鹿翎夹菜,全程目光只黏在女儿身上,对旁边两个年轻人视若无睹,周身的低气压肉眼可见。
一顿饭刚开始,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气氛略显安静。
余锦诗看不惯这沉闷的氛围,率先笑着开口搭话,打算好好认认女儿这两位朋友:“对了,光顾着让你们吃饭,还忘了问,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呀?”
谢珩立刻抬头,笑得清爽直白,“阿姨,我叫谢珩。”
话音落下,一旁的薄靳言紧随其后,声线清润低沉,字字清晰:“阿姨,我叫薄靳言。”
“薄?”余锦诗脸上的笑意不变,依旧温和从容,只有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快得让人完全捕捉不到。
这姓氏太过矜贵少见,在小乡镇几乎闻所未闻。
她指尖轻轻抵着筷身,心态已然悄然变了,嘴上依旧家常温和,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你这姓氏少见得很,家里是本地江州这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