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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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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民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对，实验室那把火，就是他点的——
准确地说，是他配合那些日本人点的。他就是内鬼，是帮凶，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颗钉子。
可事情彻底失控了。
他没想到那实验室那么晚还会有人在加班。十三条人命，全是省内、国内化工领域排得上号的科研骨干。
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他的原计划很简单：让日本人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把火烧掉实验室，损失巨大，然后所有人的怒火都会指向方晓东。
因为这个中日合作产业园，就是方晓东一手推动的。
到时候方晓东就算不被调查，也得被边缘化。
他就是看不惯方晓东，不仅仅是因为他妹夫韩连舟被这小子搞倒，他家在锡城的一大票培植的心腹官员被牵连。
还因为他嫉妒方晓东，这小子凭什么那么年轻就发展得那么好！处处与他作对，处处比他好！
他盘算得很好。
中日合作产业园区管委会邀请他去参观考察，邀请函一周前就发了，他正好周日有空，带队过去，合情合理。
而且那些日本人的安排确实周密——
进实验室的十几号人，清一色都是白衬衫黑裤子，实验室里味道刺鼻，人人都戴着口罩。
外贸局的人和管委会的人本来就不全认识，多一个生面孔，根本没人察觉。
彼此都会以为，多出来那个人是对方阵营的人。就跟去吃人家喜酒宴席一样，新郎家以为他是新娘家的客人，新娘家的人却以为他是新郎家的客人。
他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今天一早，他还去火灾现场转了转，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指挥了救灾工作，表情沉痛，语气沉重，表现得滴水不漏。
可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一百万美金。前两次各十万，最后一次八十万。都是现金，全藏好了，只要不出事，这辈子就稳了。
但十三条人命，还是让他内心压力极大。
他晚上饭都没怎么吃，八点不到就躺上床。身体累得要散架，脑子却像被人拿棍子搅，翻来覆去，越躺越清醒。
没事的。查不到他头上。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遍遍跟自己说。
十点半，他刚有点迷糊，楼下一阵嘈杂声把他惊醒了。
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拉开房门。
他家住省委大院十号楼，这套房子是他父亲作为副省长的福利住房。
二楼走廊的栏杆正对一楼挑空的大厅，楼下什么情况，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哥周建安开的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人，他认识。
方晓东。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三名穿制服的警察。
方晓东怎么会来他家？还带着警察？这可是省委大院，他疯了吗？
周建民还没想明白，方晓东的声音已经从楼下传上来了，不急不缓，甚至算得上客气：
“周副书记，你好，我是6·27大火案专案组的方晓东，来找周建民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专案组。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周建民头顶浇下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后跟。
方晓东在专案组？
他不应该在接受调查吗？死了十三条人命，机密文件被盗，他方晓东作为产业园的推动者，是跟日方人员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应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才对！怎么会进专案组？怎么会查到自己头上？
周建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手指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把睡衣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脑子嗡嗡作响，有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拿拳头砸他胸口。
“建民——”大哥周建安还什么都不知道，朝楼上喊了一声，语气很轻松，“公安系统的专案组同志找你了解情况，你下来一下。”
周建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哎……来了。”
他自己都听出来那声音在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了压，再压了压，把脸上那点慌乱摁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每下一级台阶，腿都在发软。
楼下的灯全开着，雪亮雪亮的，把整个客厅照得没有一丝死角。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些光全打在他脸上。
他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
“周副局长，咱们又见面了。”方晓东微笑着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周建民赶紧两只手都伸出去，用力握住，挤出一个笑：“方晓东同志，这……你怎么进公安系统了？省厅没听说有大的人事变动啊。”
“不是公安，”方晓东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们是国安。我是临时加入的，我现在的组织关系在中组部。”
中组部。
这三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周建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周建民脸上的笑直接僵死在那里，握着方晓东的手都忘了松开。
中组部？方晓东的组织关系在中组部？
原本在省外贸局就是副厅了，现在又升了？
二楼另一间卧室的门也开了。
周灿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往下看，正好看见他二叔和方晓东握手的画面。
是他？
周灿愣住了。他认识方晓东。就是这个家伙在金陵大学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还使劲践踏！
可方晓东怎么会出现在他家？还带着警察？这里是他爷爷的房子，是省委大院，谁敢随随便便往这儿闯？
方晓东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周灿看得分明。那笑容好讨厌。
“坐，快请坐。”周建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又朝楼上喊，“小灿，下来泡茶。”
周灿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楼，乖乖去拿茶具。
方晓东在沙发上坐下，神色从容，仿佛这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走访。
小梁坐在他边上，拿着纸笔准备做记录。
三名警察很知趣，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厅那里等候着。
周建民坐在方晓东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摩挲着自己的膝盖，似在尽可能放松自己。
他知道，今晚这道坎，如果过不去——
这辈子就到头了。
周建民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对，实验室那把火，就是他点的——
准确地说，是他配合那些日本人点的。他就是内鬼，是帮凶，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颗钉子。
可事情彻底失控了。
他没想到那实验室那么晚还会有人在加班。十三条人命，全是省内、国内化工领域排得上号的科研骨干。
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他的原计划很简单：让日本人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把火烧掉实验室，损失巨大，然后所有人的怒火都会指向方晓东。
因为这个中日合作产业园，就是方晓东一手推动的。
到时候方晓东就算不被调查，也得被边缘化。
他就是看不惯方晓东，不仅仅是因为他妹夫韩连舟被这小子搞倒，他家在锡城的一大票培植的心腹官员被牵连。
还因为他嫉妒方晓东，这小子凭什么那么年轻就发展得那么好！处处与他作对，处处比他好！
他盘算得很好。
中日合作产业园区管委会邀请他去参观考察，邀请函一周前就发了，他正好周日有空，带队过去，合情合理。
而且那些日本人的安排确实周密——
进实验室的十几号人，清一色都是白衬衫黑裤子，实验室里味道刺鼻，人人都戴着口罩。
外贸局的人和管委会的人本来就不全认识，多一个生面孔，根本没人察觉。
彼此都会以为，多出来那个人是对方阵营的人。就跟去吃人家喜酒宴席一样，新郎家以为他是新娘家的客人，新娘家的人却以为他是新郎家的客人。
他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今天一早，他还去火灾现场转了转，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指挥了救灾工作，表情沉痛，语气沉重，表现得滴水不漏。
可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一百万美金。前两次各十万，最后一次八十万。都是现金，全藏好了，只要不出事，这辈子就稳了。
但十三条人命，还是让他内心压力极大。
他晚上饭都没怎么吃，八点不到就躺上床。身体累得要散架，脑子却像被人拿棍子搅，翻来覆去，越躺越清醒。
没事的。查不到他头上。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遍遍跟自己说。
十点半，他刚有点迷糊，楼下一阵嘈杂声把他惊醒了。
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拉开房门。
他家住省委大院十号楼，这套房子是他父亲作为副省长的福利住房。
二楼走廊的栏杆正对一楼挑空的大厅，楼下什么情况，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哥周建安开的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人，他认识。
方晓东。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三名穿制服的警察。
方晓东怎么会来他家？还带着警察？这可是省委大院，他疯了吗？
周建民还没想明白，方晓东的声音已经从楼下传上来了，不急不缓，甚至算得上客气：
“周副书记，你好，我是6·27大火案专案组的方晓东，来找周建民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专案组。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周建民头顶浇下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后跟。
方晓东在专案组？
他不应该在接受调查吗？死了十三条人命，机密文件被盗，他方晓东作为产业园的推动者，是跟日方人员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应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才对！怎么会进专案组？怎么会查到自己头上？
周建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手指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把睡衣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脑子嗡嗡作响，有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拿拳头砸他胸口。
“建民——”大哥周建安还什么都不知道，朝楼上喊了一声，语气很轻松，“公安系统的专案组同志找你了解情况，你下来一下。”
周建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哎……来了。”
他自己都听出来那声音在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了压，再压了压，把脸上那点慌乱摁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每下一级台阶，腿都在发软。
楼下的灯全开着，雪亮雪亮的，把整个客厅照得没有一丝死角。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些光全打在他脸上。
他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
“周副局长，咱们又见面了。”方晓东微笑着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周建民赶紧两只手都伸出去，用力握住，挤出一个笑：“方晓东同志，这……你怎么进公安系统了？省厅没听说有大的人事变动啊。”
“不是公安，”方晓东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们是国安。我是临时加入的，我现在的组织关系在中组部。”
中组部。
这三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周建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周建民脸上的笑直接僵死在那里，握着方晓东的手都忘了松开。
中组部？方晓东的组织关系在中组部？
原本在省外贸局就是副厅了，现在又升了？
二楼另一间卧室的门也开了。
周灿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往下看，正好看见他二叔和方晓东握手的画面。
是他？
周灿愣住了。他认识方晓东。就是这个家伙在金陵大学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还使劲践踏！
可方晓东怎么会出现在他家？还带着警察？这里是他爷爷的房子，是省委大院，谁敢随随便便往这儿闯？
方晓东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周灿看得分明。那笑容好讨厌。
“坐，快请坐。”周建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又朝楼上喊，“小灿，下来泡茶。”
周灿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楼，乖乖去拿茶具。
方晓东在沙发上坐下，神色从容，仿佛这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走访。
小梁坐在他边上，拿着纸笔准备做记录。
三名警察很知趣，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厅那里等候着。
周建民坐在方晓东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摩挲着自己的膝盖，似在尽可能放松自己。
他知道，今晚这道坎，如果过不去——
这辈子就到头了。